一片薄荷叶 半生难忘情——浅议张文平散文《薄荷叶》

  营促网北京讯：王学明：读张文平先生的散文《薄荷叶》，最让人久久回味的，是那片夹在笔记本里、早已干枯却仍留着淡淡清香的薄荷叶。它实在太小了，小到在整篇文字中只出现了两次，但正是这片不起眼的叶子，成了整篇散文的灵魂。它像一把钥匙，轻轻一转，便打开了记忆深处那扇关于一九八九年夏天的门。

薄荷叶这个意象的美妙之处，首先在于它的“轻”。它不像松柏那样庄重，不像梅花那样孤傲，它就是一片普普通通的叶子，夜市摊主随手塞过来的，不值什么钱，也谈不上多珍贵。但正是这种轻，让它与整篇散文的气质浑然一体。散文写的是什么？是一次省城培训中同事间细碎的关照，是一个擦肩而过的陌生背影，是胃疼时一碗温热的稀饭，是夜市昏黄灯泡下关于乡村教育的闲谈。这些事本身都轻得很，没有大起大落的情节，没有惊心动魄的冲突，但它们叠加在一起，却沉淀出一种沉甸甸的温暖。薄荷叶恰恰承载了这种“轻”与“重”的辩证，它是一片微不足道的叶子，却封存了一段足以温暖一生的时光。

更深一层看，薄荷叶的清凉特质，与散文的情感基调形成了精妙的呼应。薄荷给人的感觉是清冽的、提神的、微凉的，不像玫瑰那样热烈，不像桂花那样甜腻。而整篇散文的情感，恰恰也是这种微凉而熨帖的。赵老师对“我”的关心，不是惊天动地的，只是默默递来一杯温水、陪他去夜市吃些清淡的饭菜；那个从未谋面的同行女教师，更是连一句话都没说过，只在报到大厅留下一个背影。这些情感都是淡淡的、克制的，像薄荷入口时那一丝清凉，不浓烈，却持久。胃疼“像被温水熨帖过的褶皱，没有消失，只是被接住了”，这个比喻何其精妙，它道出了人间情谊最真实的模样：不是替你消除痛苦，而是在你痛苦时轻轻“接住”你。薄荷叶的清凉，不也正是这样吗？它不能根治什么，却能在燥热中给你片刻的舒爽。

薄荷叶还巧妙地串联起了散文的两条线索。一条是相遇，我与赵老师因乡音相识，在异乡彼此照应，这段同行情谊被薄荷叶见证着。另一条是未遇，那位由丈夫陪同报到的女教师，始终未曾与“我”真正相识，像“三条平行线，在省城短暂交汇后又各自延伸”。一片薄荷叶，恰好处于“相遇”与“未遇”之间：它来自相遇的夜市，却也被夹进了那本印着“骨干教师培训班”的笔记本里，成为那段时光对所有同行者，无论相识还是未曾相识的共同纪念。这种结构上的匠心，让薄荷叶的意象有了更丰富的层次：它既是对已发生的情谊的珍藏，也是对未发生的缘分的遥想。

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薄荷叶与时间的关系。散文从一九八九年写起，到“多年后”“整理旧物时”才翻出这片叶子。时间在这里被薄荷叶折叠了，干枯的叶片里“还藏着一九八九年的温度”。一片叶子，成了时光的容器。这让人想起普鲁斯特的小玛德莱娜蛋糕，一块点心打开了一座记忆的大厦；而张文平先生用的是一片薄荷叶，它没那么盛大，却同样精准地击中了人心最柔软的地方。当“我”合上笔记本，指尖触到那片干枯的薄荷叶，转身在黑板上写下“联结”二字时，过去与现在、个人与职业、私人的温暖与教育的使命，在这一刻奇妙地交融了。

读完全文再回头看“薄荷叶”这个题目，才明白它为什么不是“培训记事”或“夏日回忆”。薄荷叶是一种气味、一种触感、一种温度，它调动的是读者最直观的感官记忆。我们未必经历过一九八九年省城的那次培训，但我们大概都曾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，被一片叶子、一张纸条、一句乡音猝不及防地拽回一段温暖的往事。张文平先生高明的地方，就在于他用一片薄薄的薄荷叶，轻轻叩开了每个人心中那扇关于联结的门。那些细碎的、微小的、容易被岁月尘封的善意，原来一直都在，只等着某一天，被一片干枯的叶子唤醒。

一片薄荷叶，轻得几乎没有重量，却足以温暖半生。这大概就是好散文的力量，它不说大道理，只给你一片叶子，然后你自己会看见整个夏天。

图文：王红乾 

  责编：韩同瑞

编审：张顺明